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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廠督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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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廠督12

沈言:……

身體無意識地顫了顫。細長的雙眼徒然一睜,帶著一絲被突然吵醒的茫然委屈。

頭鈍鈍的痛。

從“棺材”爬出來,他面無表情地推開鐵門,細長的雙眼定定地看向門口叫嚷的人。

“督……”

卻見身姿頎長的人躬身,從狹窄的地牢鉆了出來。

一道黑影襲來。

仍是蒼白病弱的面容,眼下隱隱帶著青痕,異於常人的淺瞳幽深暗沈,青衫骨立,掩不住周身淩厲的氣勢。

小小番役吞了一口唾沫,下意識後退了一步,“那個,老大他……”

沈言深吸了一口氣,摁住突突直跳的額角。

“帶路。”

*

風月樓,一眾男男女女,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給嚇住了。

別聽這風月樓的名字有那麽些意思在裏邊,雖然夜裏也確實會熱鬧起來,但明面上,至少青天白日裏,就只做些販賣酒水的生意,給客人們提供個聽書聽曲的地方。

偌大的場子,分了三樓,聚在底層的,多是想來見見世面的富豪,還有唱曲作樂的歌女伶人,平頭百姓的,哪裏見過一身戎裝,手持刀劍的好漢,更別說為首的,還是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。

和東廠並肩的鎮撫司何人不知?

錦衣衛?那都是天子近臣,殺人不眨眼的主,這讓他們如何不怕?

即下鎮撫,魂飛湯火。

想到那些個不啻東廠的兇煞傳聞,膽小的歌女已然嚇得哭了起來,被趕到一角的客人們亦是瑟瑟發抖,滿臉恐懼地看著中間對峙的兩撥人。

一時間,驚恐不安,籠罩著這風花雪月之地。他們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。

“哎喲,我的官爺們啊,這到底是發生了何事?竟讓諸位大動幹戈起來。”得了消息,本來熬了一宿還在睡的老鴇,不得已匆匆換了身衣裳下來。

豐腴的身體橫在兩人之間,面向顯然身份更高些的錦衣衛使,甩了甩手帕,嬌聲慢語,“大家夥兒啊,都消消氣,消消氣。”

“以和為貴,以和為貴。”

這一靠近,脂粉香氣襲來,一身飛魚服的千戶皺眉,腳下不著痕跡地後退了一步。

老鴇猶自不覺,嫵媚一笑,擡臂,撫了撫鬢發間的珠釵。

寬大柔軟的袖子垂落,不經意間洩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,看的瑟瑟發抖的客人們一時都忘了恐懼,雙眼發直。

令行禁止的緹騎卻是目不斜視,神色肅穆。

感受到落在身上灼熱的目光,半老徐娘,仍風韻猶存的老鴇挺了挺胸膛,“這男人大丈夫之間啊,哪有什麽解不開的恩怨,不若讓慧娘好生招待……”

“滾開,這哪有你說話的份?”被老鴇諂媚逢迎的話語惹惱,番役一把將擋在前頭的女人推開。

老大還被扣著,也不知道會不會被這群王八蛋迫害,心裏擔心焦慮,哪還想著憐香惜玉。

一雙虎目瞪向一行的主使。“我勸你識相點,趕緊放人,不然督主一來,沒你好果子吃!”

“哎喲。”背對著瘦小不起眼的男人,不曾想對方竟然就敢動手,身子一歪,摔倒在地。

那光鮮亮麗的錦衣衛也是個鐵石心腸的主,連帶著屬下都是木頭,矯揉造作地倒在地上,卻無一幫扶。老鴇撇嘴,換了個姿勢,竟也就躺在地上,看起熱鬧來。

一心為公,陸川也沒在意區區煙花女子,哼笑,“就算他來了……”

話音未落,門口一陣嘩然。

卻見四個孔武有力的內侍,架著一頂樸實無華的轎子走了進來。身後跟著一群身著直身尖帽白靴的廠役。

“什麽人?!”

在外圍的緹騎拔刀警示。力夫卻是充耳不聞,警告無用,緹騎驟然拔劍,寒光一閃。也不見對方如何動手,身配利器的緹騎竟仰摔在地上,失去了意識。

手裏的刀也脫手飛了出去。

“錚。”

呆楞地瞧著近在咫尺,插在地上,還猶自晃動的輕薄刀身,慧娘冷汗直冒,險些罵出聲來。會不會握刀?會不會?!

本還有些輕漫的男人倏地認真起來,雙眼看向轎子的方向,仿若要透過厚重的帷幔,一窺究竟。

就算受到了一時攔截,擡轎的力夫依然走的很穩,前車之鑒,緹騎齊刷刷地拔出刀劍,刀尖對著轎子,如臨大敵。

然而,這樣卻並不能帶來任何安全感。

就像冬日裏被扒光了衣服扔到雪裏,眾人仿若感覺到了一陣寒意,冷汗津津。

幾十號人,硬生生被逼的節節後退,仿若潮汐一般向兩邊散去,讓出了一條通道來,眾人目光警惕,卻沒有人敢動手,看起來就像被這區區四個擡轎的力夫,以及轎子裏頭來歷不明的人給鎮住了。

在眾人忌憚的目光下。

“噠。”轎子落地。緊隨其後的隨從一字排開,隱隱有分庭抗禮之勢。

“督主!”看到轎子旁熟悉的身影,轉眼看向被轎簾遮擋的轎廂,故作強硬對峙的番子目光灼灼,像找到了主心骨,心裏一松,忙不疊地迎了過去。

督主?在場的人徒然一震,看向轎子的目光滿是驚疑畏懼,下意識屏住呼吸。

卻見蒼白纖手撥開了厚重的轎簾,露出被妖魔化的真容。面白無須,一臉病容,卻難掩俊秀,只身下轎,更顯身姿頎長,頭戴網巾,青衫昭昭,如玉如竹,似風似煙,哪裏像是傳聞中滿臉橫肉,兇神惡煞的閹狗?

然而,下一刻,男子雙眼微擡,目光逡巡,所到之處,眾人噤聲,只見那雙眼涼薄森冷,煞氣淩然,身體不由哆嗦,心道這氣勢怎麽著也得殺了千人。

一想到自己說不得也將要成為往後萬人之一,眾人悲憤莫名,隱隱的啜泣聲響起。

“督主。”第一時間湊到靠山身邊,番役訕訕喊了一聲。

“嗯。”沈言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,纖長微翹的雙眼斜睨過去。

怎麽回事?

番役了然,湊了上去,低聲匯報,“不知怎的,竟和錦衣衛迎頭撞上了,一個不留神,被目標逃跑了。”

“老大要追,被那群走狗給攔住了,眼見著人要跑了,心裏著急,就動起手來。”

嘖,“陳赦在哪?”

“在上面,被扣著呢。”

聽到一聲督主,陸川心道不好,冷眼瞧著對峙的小番役巴巴湊到文弱瘦削的男子跟前說道。

不知說了什麽,那人看了過來。

對上了那雙通透深沈的眼睛,陸川一個咯噔,奈何現場唯有他品級最高,硬著頭皮走上前去,拱手行禮,只挑了要緊的講,“陳兄弟突然出手,妨礙公務,還傷了幾個弟兄,卑職也是迫不得已。”

沈言壓根不跟他虛以委蛇,“拿下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陸川氣急,但卻又無法反抗,只好任由那些嘍啰將自己拿下。

沈言走向束手就擒的男子,稍微有些奇怪,"你便是傳聞中指揮使最器重的左膀右臂?"

陸川低頭,咬牙,"不敢當!"

心知這事怕是不能成,不曾想,幾天沒見,這東廠提督是越發囂張跋扈了,欺他錦衣衛無人,連面子功夫都不做了。

沈言挑眉,也懶得多言,“陸小兄弟有要事在身,我也不好為難,那便請陸兄弟到東廠坐坐,參觀一二了。”

一言道出他的姓,陸川不由得懷疑對方是不是有備而來,“我……”

“壓下去。”

一個照面,勝負已分,連天子近衛都要避其鋒芒,這東廠果然權勢滔天,橫行霸道啊。

塵埃落定,慧娘拍了拍裙角,湊到了廠公跟前,揚起微笑,“大人……”

“有人檢舉,此間窩藏了逃犯。”沈言坐在木椅上,神色淡淡,“所有人,給我搜。”

女子笑容一滯,瞳孔大震。“這,督……”

“如有違抗,全部,殺了。”

被壓送到門口的陸川大喊出聲,“沈言,你敢!”

蒼白病弱的男子支著下頜,雙眼微闔,神色輕漫。

“有何不可。”

這做宦官,就得明白一個道理。

所謂權勢,過期不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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